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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27日 星期三

家,由我來定義!從「被選中的家」看見多元家庭現象

 




作者:陳姝蓉

本文刊登於覺行雜誌 No.70, P42-49。經編輯同意,將全文分享於網路上。


你的家,是什麼樣的組合呢?單親?同志友善?繼親家庭?抑或是領養子女?


收到邀稿時,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去年底剛看完的日劇「被選中的家」(Chosen Home),一齣堪稱是多元家庭現象的戲。劇中的女主角-ほたる(螢),陰錯陽差地,先擁有著一對有血緣的父母,又與一對沒有血緣的同志家長有著很深的連結。螢的父母已經離異,媽媽帶著15歲的她住在一個舊社區中,但某日,媽媽因為侵佔公款而逃亡,留下螢一個人,獨自生活著。某一天,學校導師(作田索)要求與父母面談,討論螢的升學規劃,獨居的她慌亂之中,拜託了同一個社區的動物園職員(波多野玄一)假扮自己的爸爸,參加父母面談。而玄一雖有點無奈,但因為他熱心的性格,竟答應了如此荒謬的請求,於是展開了一連串,看似搞笑,卻又溫馨的互動。


不知如何承擔「父母責任」的螢之爸媽


螢的母親,將侵佔的公款藏在社區的花園裡,告訴螢說:「我的夢想是搜集日本各地的鑰匙圈,完成夢想我就會回來。」之後就不見蹤影。而這期間,螢的父親多次出現,希望螢能交出母親藏匿的數千萬元,以拯救他居無定所又失業的生活。以至於螢對父親相當生氣,不想跟父親互動,當母親很久之後再度出現,螢也有種不知道是否要靠近的衝突感。


許多父母將親子關係視為理所當然,彷彿因為血緣的存在,彼此的連結就不會斷。這樣的想法,在孩子年幼時或許適用, 對於沒有辦法獨力生存的幼童而言,父母就是全世界,那種「天生」的愛,或許是一種本能,喜歡父母,也討父母歡心,得到適當的養育和照顧。當然,為人父母者,由於催產素分泌,透過與孩子的擁抱、肌膚接觸,以及孩子愛的表達,也能從育兒過程中得到滿足和愉悅的感受。


然而,只有這樣是不夠的。隨著孩子成長,父母的生涯也在推進。螢的父親在劇中多次提到,他認為一個成功的中年男子,就應該要有一台車,帶著墨鏡,載著妻小出遊,而這樣的幻想,竟來自年輕時看到的一則汽車廣告。只不過,一直沒有定性的他,不斷地換工作,即使再婚也很快又離婚,不僅沒有一台車,連安身立命的角落都沒有,更遑論考慮到「照顧女兒」這件事。


而螢的母親則是因為從小就順著規則走,就業、結婚,在男性為主的社會裡,汲汲營營地努力著,即使同工不同酬,也從不抱怨,直到有一天,突然覺得自己好辛苦、好委屈,挪用的公款,恰好是她認為公司少給她的薪水,而且她想任性一回,去冒險。


當父母自身遇到生涯的困境,而無法克服時,經常也會不自覺地忽略了生下小孩後,需承擔的「父母職」責任。想要尋夢的父母,不是不可行,而是此時的生命軸線上,已不只一個人,將孩子的需求也放進來考量,有時候父母或許做一些犧牲,但有時候孩子體會到也會幫忙一點。所謂的親子關係,往往是在這樣的「相互性」中,感受到被彼此放在心上,而逐漸的更在意對方。


玄一與索的「羈絆」是房子還是家?


假扮螢的父親參加家長面談的玄一,與導師見面時,才發現老師竟然是自己暗戀的索,為了共同討論螢的升學問題,兩人間有越來越多的互動。而玄一向索告白之後,對方也很快地就答應了。隨之而來的是玄一的執念,一直覺得,得要買一間房子,作為兩個人的羈絆,這段感情才不會消散。


身為同志的兩人,對於「成家」都感覺很不安。玄一擔心的是母親無法接受自己的性向,從小在育幼院長大的索,則是對於有一個自己的家,感覺到既陌生又期待。加上日本社會中同志並無法登記結婚,僅能以共同居住的事實,給予伴侶保障。因而,即使在一起,好像也不知該如何確認,彼此的承諾就是永久的。


我想,血緣或者共同生出有血緣的孩子,或許因其生理性的存在,讓人以為這是一種永久無法移除的關係。而要有這樣的連結,結婚,或者說婚姻關係,透過兩個人的結合,形成一個「新的家」,其實是家庭的起始點。


當同志無法合法地結婚,組成一個家,又沒有血緣時,兩人或許得靠著很強大的彼此認同,才能確認我與你,是一家人了。我想,這或許是為何,玄一初始想要有個實體的房子,登記在兩個人的名下,透過某種法律的形式,成為兩人的羈絆。


只不過後來,玄一體會到,一直需要有個外在的羈絆,反映的是內在對於關係能否存續的不安全感,需要努力的,並不是找到一間適合的房子,而是在互動中,理解彼此的需求、擔憂,喜歡與嫌惡之事。能配合的互相回應,不能妥協的彼此商量有沒有第三種可能性,以保全生活中的連結又不至於太過衝突。當關係中有了這樣的默契,培養了信任感,內在有了彼此是「一家人」的認同時,是否要有房子來為關係做確保,好像就不那麼重要了。


假父親真關心


玄一與螢,一開始就簽了一個「親子契約書」,螢以母親留下的三千多萬現金作為條件,希望幫玄一買到房子,而交換的是玄一需要在外人面前扮演父親。


認真的玄一,不僅參與了親師會談,也開始為螢做晚餐,陪著螢一起複習功課,教螢彈吉他,關心她的生活起居。在這期間,原本螢相當排斥,表示自己不想被管束,後來感受到玄一的善意,真的是希望能照顧螢,也陪著螢一起探索未來的生涯方向。


受到玄一喜歡音樂的影響,螢表示自己喜歡吉他,想要成為一個製作吉他的人。孩子感覺到自己被父母所愛,被在意與關注,而產生對父母的喜歡、或者崇拜,認同某些父母所擔任的職務、或者特質。像是某種特質的「繼承」,反映在關係中。


螢要畢業時,玄一與索也前往戶政中心完成了同住家人的登記[1],兩人陪同螢前往吉他工坊參訪,作為家長,與工坊的負責人一起討論未來螢的受訓、上學等相關事項,一邊鼓勵螢、給她支持,幫助她嘗試實踐自己的想像。玄一很開心的買了三件相同的衣服一起穿上,彼此之間雖然是假親子,卻有著真感情,即使沒有血緣,也無法否認他們就是一家人的親密。


機構可以是一個家嗎?


螢還沒遇到玄一之前,常會翹課(日本稱之為不登校),流連在歌舞伎町,那裡有個「尼可瑪多」的非營利組織,提供這類孩子一個聚集地場所,有時也提供生活與與課業的諮詢及協助,頗類似台灣的青少年社福機構。


早年的社會,常常是一大家族一起養孩子,然而,現在的社會,越來越以小家庭來運作。然而,當父母的照顧功能不佳時,孩子經常處於被忽略、或缺乏充分關注的處境,就如同螢的情況。


劇中機構裡的職員(我推測應是社工、或是輔導員的角色),便成為一個相對功能較好的大人,當孩子們遇到困難時,有商量的對象。某次,螢與朋友們遇到騷擾犯,便聯絡職員緊急前來,才化解了危機。


前面提到,索從小父母雙亡,在育幼院住到18歲才開始獨立生活,顯示機構也給予基本的照顧,使其能順利成長。因此,我認為,機構雖不能直接稱為「一個家」,卻提供了家庭照顧的功能,幫助這些缺乏合適照顧者的孩子,有可以依賴與請求照顧的對象。


家的角色功能與情感連結需要平衡發展


家庭的存在,始於雙親的結合。在過去,家庭中較爲重視功能性,像是經濟來源、生活照顧、提供教育等等。在溝通上也有決策者、執行者等角色。大概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,所謂「愛的教育」、以關注孩子情緒發展為導向的教養才逐漸從西方社會傳入,成為教養的主流,讓家庭開始關注情感連結的面向。


父母對於子女不僅是養就好,透過撫育的過程增加情感的投注,以促進與孩子之間關係的連結。而子女對於父母而言,也不再只是養兒防老的工具性角色,而是因為對父母的愛與感謝,才承擔起老後照顧的職責。


過去的家庭很重視血緣,主要是受到工具性角色的影響。當家中的資源有限時,透過血緣關係決定要分配給誰,同樣的照顧責任落下時,也是因為血緣而決定誰來承擔。


只不過,世代傳承下來,或許人們逐漸感受到,只有角色沒有情感,即使有血緣,關係仍然淡薄,因為一切就是公事公辦。但只有情感而沒有角色呢?也可能因為經濟困窘、無人能照顧生活而一片混亂,也很難講求關係的品質。


所以,我認為,現代家庭,不只有結婚生子能夠成家,透過選擇,與能互相陪伴照顧的人一起生活,領養孩子,不論是雙親、單親、同志家庭、繼親。能夠執行夠好的家庭角色功能,進而發展伴侶、親子間的關係連結,,或許這樣也能使家庭充滿愛,也能好好運作。


對了。「被選中的家」,螢的生父後來養了一隻兔子,為了讓兔子有個家,開始努力工作。螢的母親,將挪用的公款全數歸還,重新思考自己的未來該如何安排。而玄ㄧ和索則如常地工作、一起生活著。如果你是螢,從吉他工坊休假回到居住的城市,你想回哪個家,分享妳在外面闖蕩的驚險、喜悅、挫敗與不安呢?想一想,或許這樣的地方,就是你想要的家!


註1:日本目前同志結婚尚未合法,但同志伴侶可透過同住登記,讓伴侶可執行相關家人的義務,像是就醫、保險、貸款等事務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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