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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2年6月5日 星期日

整理--是生活空間的整頓,也是心理空間的重新歸類


 


Copyright: marinadreams


作者:陳姝蓉



以前還在讀書的時候,常常越到寫報告、考試的時候,我就會起來整理書桌。這個習慣到了研究所寫論文的時候,更加明顯。許多人也笑稱,研究生很容易在撰寫論文的苦悶階段,發展出第二專長--而我的第二專長就是家政婦。

這樣的習慣,延伸到畢業之後,不自覺會以整理家中的某個地方,作為整理情緒與生活的方式。剛開始我認為是環境不那麼混亂,可以穩定心情與生活步調。但後來漸漸認為,「整理」本身,就是一種調節情緒與整頓思緒的方式。



只進不出--會使一個人的心變得雜亂



現代人生活步調很快,每天要處理大量的訊息,老闆的指示、客戶的要求、專業上的SOP、小孩學校與補習班的各類群組、甚至家庭與家族裡的大小事。許多人為求盡責,常常都是照單全收,什麼樣的訊息進來,都立刻接收吞下,或者是立刻完成指令,也可能是不論誰的抱怨,都認真聽完、竭力開導。

大家想想,如果一個房間,不管拿什麼東西進去,就這樣放著,拆掉的紙箱、包裝袋、使用過後的物品,吃過的餐盒,一開始都是有用的東西,但若收下之後,沒有整理、清空,那麼就會逐漸佔據整個房間,填滿每一個空隙。

情緒也是如此,生活裡大量訊息所帶來的感受,不一而足。若是喜訊,通常會帶來開心的感受,但上述的生活瑣事,經常帶來的是煩躁、著急、不安或者許多不確定的感受。當你、我為求效率,不加思索地吞下這些訊息,加以回應,就像是把這些感受,囫圇吞棗,囤積在心裡。久而久之,對環境的感受會慢慢減弱,因為整個心的空間被塞滿了各種未經體會、消化的情緒,變得雜亂。

具體來說,什麼時候的你已經進入這種雜亂的狀態呢?就是當有人問你說感覺如何的時候?常常會愣住,然後說:「不知道」。有的時候,也很常說:「還好,沒什麼特別的」。這些反應,可能就是告訴你,你的心裡已經進入某種雜亂--無法對生活有更細緻體會的狀態。



整理的第一步在於檢視



不管你是否是個整理高手,或多或少曾有過整理東西的經驗。整理的第一步,就是得要把東西拿起來看一看,這是什麼。然後判斷,這該收、或該留。也有許多時候,可能在檢視的過程中,掉入回憶的跑馬燈,或許是一本相簿、也可能是一張紙條、或多年以前的卡片,都可能喚起遺忘已久的經驗與感受,心的整理也是如此。

很多生命中曾經有過的回憶,因為過往大量的吞食、囤積,很容易像是壓箱底的物品,早就不復記憶。此時,要做的事情就是拿出來一一檢視。重新了解自己過去囤積了什麼心情、累積了哪些經驗卻不記得了。

有時候看到年輕時候的日記、或是寫給初戀的情書,可能感覺尷尬、或是笑談自己當年怎麼這樣不諳世事,整理物品的時候,人都會有個習慣,很快做了判斷,要丟的、要送人的、要留的。但若是整理心情的話,每當一看見,就想把不自在的回憶趕緊丟掉,或者尷尬的感受快點抹去,這樣就會有點可惜了。

因為開始想要整理,勢必是外在的環境、或是內在的感受,讓人感覺雜亂、擁擠、煩躁、沒有空間可以容納新的物件、新的經驗,於是才會想要開始行動。因此,持續地檢視,重新看見自己的經驗,重新體會一次當年、或是一直以來沒有機會感受的心情,才能回應一開始的起心動念吧。


除了斷捨離,還可以重新歸位



許多整理與收納的書籍都曾提到,每次整理只要拿出一小部分就好。因為大掃除很花費時間,經常容易使人把所有的物品翻出來之後,卻沒有時間再收回去,反而把環境弄得更髒亂。

整理思緒也是如此,每次檢視、回顧一小段經驗,細細品味過去的經驗所帶來的想法、意念、與人的關係,就像是前面提到寫給初戀對象的情書,若是一種遺憾、或者是失落,但留著這封情書還有意義嗎?如果是一種對自己青春的紀念,那要繼續放在失落的層架上嗎?或者是可以放在年少的回憶那一區呢?

有些想法,過去可能很受用,但現在卻成為一種負擔,像是年輕時候的好朋友,曾經幫過自己很多忙,於是懷抱著感恩的心情幫對方做了很多事。但後來卻發現這樣的做法使得自己好像無法判斷什麼該幫忙、什麼該還給對方自己去做。此時就可以把這種「感恩就得要一輩子」的信念放下,重新界定彼此的關係,放到一個新的層架上。

對於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的,整理物件時,不也都會有一個暫時保留區嗎?有些事情暫時不急著做決定,每當整理到相關的物件時,拿出來對照一下,是不是同一類別,也是一種方法。心情上,搞不太清楚這件事情帶給自己的意義,或許也可用類似的方式,不急著釐清,但有相關的情境時,拿出來感受一下,想一想,就有機會幫這些經驗重新歸位。


心理治療是一種整理內在空間的歷程



寫到這裡,我感覺這樣檢視、捨棄、暫存以及重新歸位的過程,很像是心理治療的歷程。

常常個案得要生活混亂到某個程度,才會考慮走進治療室,尋求專業人員陪著一起談談自己的狀態,這就像是找一個人來幫忙整理自己的內在空間。但是整理的過程中,看到一些不自在、不喜歡的過往,又急著丟棄這些經驗。有時候則希望找來的這個人可以全權作主,幫自己清理內在累積多時的煩亂情緒。

這就像是大掃除一樣,得要曠日廢時,需要整理的物品太多,一次整理完又覺得過於疲累。因此得要分段式、從常用的區域開始整理,無法一蹴可及。當然,也不可能是來幫忙整理的這位專業人員能代為動手的,畢竟,哪些東西重要、哪些物件又有特殊的意義,只有主人家才知道啊。

因此,如果想像心理治療也是這樣的整理過程,意思就是來談者得要參與其中,而非心理師單向的給予指導、說明、甚至動手幫忙就能協助把雜亂的經驗和感受,整理得有條不紊。而是一次整理一些,透過來談者和心理師的對話,喚醒重要的經驗,重新檢視,感受、想一想,該怎麼放置這段經驗,要捨棄嗎?還是要收納到某一類經驗的層架上?

短期的心理治療,可能是針對某一個事件做深入的整理和討論。長期的心理治療,就像是一種持續維持心理空間的定期整理那樣,不斷重複這樣的歷程,漸漸的,每當又有一件事情發生,產生一種經驗與感受,就比較容易找到可以歸類的經驗或感受,就可以知道這件事情可能帶給自己什麼樣的意義,不一定要全盤接收,也不一定要看到討厭的就丟棄,而能從長期穩定整理自己內在空間的能力中,自發性地找到擺放這些經驗的位置。


整理,若能在空間相對不那麼混亂時進行,成效一定比塞滿垃圾的房間來得好。而且,比起久久一次的大掃除,能穩定、持續的整理自己,也能以比較輕鬆的方式進行,並且使身心環境常保舒暢。心理治療也是如此,若能在情緒或生活的困境積重難返之前,以認識自己、整理自己為目標,則比較能降低整理內在的困難度,也有助於維持情緒與思緒的穩定性。



同場加映:那顆你一直不想去切的鳳梨




2022年4月13日 星期三

生活中的正念--專注在當下的事務上



Copyright: andreykuzmin


作者:陳姝蓉


最近世道真不平靜。早上一邊準備早餐時,一邊聽著新聞,俄烏戰爭、能源短缺、地球暖化、糧價上漲、通貨膨脹、乃至於政治動盪、疫情蔓延。這環環相扣、同時發生在全世界各地,當然也包括台灣的事件,讓人應接不暇。

當時我正在廚房切著小黃瓜(對,就是圖片裡的小黃瓜),一片一片,盡量切得厚薄一致。對於聽覺裡傳來的紛亂、讓人有些心煩。此時我想到,之前曾聽一位專注於正念的學長,分享過關於「生活中的正念」--就是指,把意識專注在生活中,正在做的事情上。

比如我正在切小黃瓜,我就好好地看著這一片一片被我切開的小黃瓜片,感受它的氣味、觀察它的形狀、摸著剛從冰箱裡拿出來有點涼的觸覺、咬一口是新鮮爽脆的口感、帶著一點香甜,我自己覺得有趣,急躁的心情好像也就緩和了些。


正念是打開你的感官慢慢地體驗



最常見用來練習正念體驗的,就是葡萄乾了。我喜歡買大顆的葡萄乾,放在手心,然後慢慢品嚐。因為覺得小顆太容易就被自己給吃了。眼耳鼻舌皮膚的感受,是一個人與外界接觸的感覺器官,體驗也就由此產生。

許多人常因為事情多、匆促,很容易就把這些感官的敏感度關上,無感地咀嚼著早餐,移動身體前往下一站,聽到各種消息、聲音也彷彿是種背景一樣的飄過。此時若有一些比較困難的情境,像是得要去見一個很嚴肅的長官、或是被交辦一項複雜的計畫,則可能因為缺乏其他感官的刺激,而深陷在自己的愁雲慘霧中。

此時,正念可以提供一個中斷思緒的空檔,幫助自己從困頓的情緒中暫時抽離,讓感受到壓力的大腦稍作休息。怎麼說呢,因為正念就是練習,把專注力從紛亂的狀態,聚焦在一個單純的事物上--例如葡萄乾。透過緩慢地觀看、聞一聞、觸摸、品嚐的過程,讓專注力持續停留在接收對這個事物的體驗過程,於是大腦就會暫停剛剛前面覺得煩躁、不安、焦慮的思緒和感受。

這樣的暫停,可以使大腦像是暫停運轉、或是像是電腦磁碟重整之後,會釋出一些新的空間。使得再次回到困難的情境,就可能出現不同的觀點和想法,得以運作得更順暢。


將正念與生活的情境結合



我自己不太喜歡只是為了正念,而買一大包葡萄乾來猛吃。也沒辦法每天空出20-30分鐘坐在一個位子上冥想。於是我覺得生活中的正念,很適合我這樣比較無法規律靜坐、冥想的人,卻又很需要透過正念來調節情緒的人。

就如同我文章開頭所寫,我通常在準備早餐,洗洗切切各種蔬果時,讓自己把思緒拉回眼前重複切的動作、思緒飄走的時候,就再次拉回來想著「看、摸、切、聞、嚐」的感官經驗。我不會太強迫自己,一定每天都得做、也不會覺得一定要在什麼時候做,但就會在自己進行這件事,讓自己練習專注,讓思緒空白,作為日常的調節,保養自己每天辛勞工作的大腦。

有些人可能會說,早上不一定有時間能準備早餐。是的,這是我的作息,但你可以觀察自己的生活習慣,找到一個你能與正念結合的情境。比如走路去搭車的時候,專注在自己的步伐和呼吸上; 或是拖地、掃地的時候,專注在自己的動作上; 可以重複操作的事情,會比較適合與正念的練習一起進行。


正念時的胡思亂想,只要拉回來當下就好



可能許多人都有這樣的經驗,開車、吃飯、做家事等等,做這些事的時候,腦袋裡的思緒常常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。或許想著昨天和先生吵了一架、或者是小孩每次都寫不完作業該怎麼辦。也或許想著上司今天又不知道要怎麼挑惕自己專案的內容,同事結婚到底要不要去喝喜酒等等生活情境。

但當你想到這些事情時,感受一下自己的心情,是有點緊張、還是擔憂、或者開始覺得不安?是的,胡思亂想時,最容易將思緒帶到自己潛意識中最在意、或是難以釋懷的情境,此時也容易引發後續的情緒效應。

而練習正念時,也很容易分心到這些胡思亂想上。此時不需要責怪自己怎麼又亂想了,只要「有意識」地將自己的思緒拉回眼前正在操作的行動上就好。重複地練習,在日常的生活裡,讓大腦有時間休息,讓情緒能有一段放鬆的時間,像是將緊繃的腦神經,透過規律的動作、呼吸、步伐慢慢地調節回一個穩定、輕鬆的狀態。


生活事件也是如此一步一腳印即可



有時候想到疫情又起、遠方的俄烏戰爭雖然不在台灣,但是當麵包漲價時也默默地有感。若這些事情都要放到心裡來擔憂,好像又有種難以承受的感覺。因此,把正念的操作放大到生活中來思考,或許也可以如法炮製。

做一件事的時候,專注在每個當下,重複操作。過一天的時候,專注在每一天能做的事情上,盡力完成。很多時候,人很急躁時,就想要一天做很多事,此時,反而會更慌亂。就如同很久以前的一個廣告台詞:「世界,越快,心,則慢」,正念也就是這樣的概念。

再怎麼大的計畫,也得從一字一句開始撰寫、一個步驟一個步驟開始執行。再怎麼多的工作,也是只能一件一件的檢視、完成。當每一天都在可操作的範圍內,確實地做好,那麼生活的韻律,好像也會在這樣的過程中,產生出節奏感,就會讓人感覺比較安心而穩定。

心動嗎?不如今晚就來試試~吃一顆米飯的滋味~~



延伸閱讀:居家隔離中找到自己的Break Time





2022年4月1日 星期五

聽「小魚」,讀青少年的心聲,創造在一起的美好時光




作者:陳姝蓉


小魚,是魏如萱在2017發表的專輯,末路狂花中的一首歌,這專輯常常在播放清單中,就這麼聽了過去。好聽,但沒有特別停留。今天卻特別感覺這首歌的歌詞,有些話想說。

從創作的背景來看,似乎是說著情侶之間的愛意與期待,但我覺得以青少年的視角,來仰望父母,好像也很貼切。

小魚這首歌的歌詞,很簡單~邀請您先聽歌,感受一下如果你是小魚,你的心情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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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我是一座山 你不能說來就來 說走就走
如果我是一塊餅乾 你不能假裝吃的是巧克力
如果我是小魚 我會游去哪裡
如果你是我 會知道我多希望你愛我 別走

我不是高山 卻頭痛了你
我不是巧克力 融化不了你
我不是你 習慣幽默 習慣忘記
小魚啊小魚 不要說對不起

我們可以一起 一起 動來動去
研究日常生活中令人滿意的 即興
我們可以一起 一起排列更新
用盡全力撫摸抒情以外的了不起

我們可以一起
可以一起我們
一起我們可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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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少年的愛常常隱晦難開口



我不知道大家是否曾有種經驗,就是小時候常常黏在身邊的孩子,到了某個時刻之後,就不想抱/被抱,也不想牽手了。爸媽如果要約孩子去哪裡,也常常都被拒絕,或得到的回應愛理不理的。此時多數的爸媽都會感覺到某種失落感,好像孩子不再那麼愛自己了,也不想跟自己親近了。

但我覺得第一段歌詞,很能表達此時青少年藏在內心的感受。如果那個唱歌的小魚,就是你家中的青少年,或許他想說的是「我就是那座山啊,你不能說來就來、說走就走」,青少年渴望一個穩定存在的關係,但很多父母常常因為孩子沒回應,也就不那麼理會孩子、或者忽略孩子,甚至也會對孩子生氣,有時吵了架,也會以切斷關係的方式,像是那你就搬出去、或上大學就不用回來之類的話,來回應孩子。

青少年渴望獨立的需求,常常在父母面前表現得不怎麼在意,但其實心裡卻仍然需要父母持續地表達包容,以及對孩子的接納。所以當小魚說「如果我是一塊餅乾,你不能假裝吃的是巧克力」。青少年渴望父母能如其所是地愛他,能品嚐這塊餅乾的美味,而不是明明吃著餅乾,卻更希望這是一塊巧克力。就像是許多父母常常期待孩子考上沒興趣的科系,或者給予孩子達不到的目標,如果孩子始終無法成為父母渴望的巧克力,好像身為餅乾的自己,就失去了價值。

青少年的迷惘,在探索與未知,說著「如果我是小魚,我會游去哪裡」的時刻,渴望父母還能在身邊,愛著自己,成為自己要往外探索時,回頭可以看到的安全基地。所以,那內心的吶喊,也很真實地唱出「如果你是我,會知道我多希望你愛我,別走」。

有些父母會抗議地說,我在啊,我沒走。但雖然實體上存在,可是忙著自己的事情、對孩子的經驗感受不太有興趣,希望孩子能乖乖沒事,好好讀書,雖然也是正常父母有的期待,但在生活的事務上交流,比較難讓孩子感受到所謂的愛或關注。


罪咎感常使青少年反其道而行



多數的青少年,即使開始長出自己的想法與意識,但卻仍不可避免的,想要盡力滿足父母的期待。但心裡對於讓父母頭痛的自己、而且也融化不了父母溫情的自己,感到失望。所以常常會出現「我怎麼做都沒有用」「怎麼做都不夠好的」自我獨白。

因此,當不了高山、也當不了巧克力的青少年,很常用一種自我放棄、或更加叛逆的方式,來隱藏自己的罪疚感,好像自己也無所謂能不能成為父母眼中那驕傲可口的巧克力。

然而,一個小小的轉折,小魚知道自己不是父母,與父母的狀態不同,到底幽默是誰的、而忘記又是誰的?我想,可以有很多種解釋。但知道小魚是小魚,小魚不是父母這件事很重要。當小魚開始接受自己,能成為自己,不需要跟父母相同,也不盡然要回應父母的期待,才能安心地把真實的自己表達給父母看見。

成為自己不需要跟誰道歉,也無需感覺讓誰失望,因為餅乾與巧克力,各有其愛好者,並不會因為是餅乾而失色,也不會因為沒有游到大海,小魚就變成一條壞魚,他還是原來的那條小魚啊。


青少年渴望有共同的生活經驗



我其實很喜歡最後的兩段歌詞,「我們」「可以」「一起」的排列組合,這是一種情境的各種狀態,但同時包含了兩方--父母、青少年,互相允許在一起,這樣的一起,將會有各種可能可以發生。

現代的父母,因為忙碌,與孩子之間的對話經常只剩下功課做了沒、考試考得如何。而孩子也只剩下,給我錢,我要跟同學出去等等事務性的對話。

一起的生活經驗,要如何創造親子之間的即興,生活裡面的排列組合,可以有各自的創意。從接送上學的路上,可以在車上任意地唱歌、聽音樂、閒聊、講一則笑話。或是接小孩回家後,可以在家附近的公園走個幾圈,有個10分鐘的空檔時間。

一起看電影、一起挑衣服、一起搭公車外出、一起下廚,甚至一起做家事。在這樣的「一起」當中,父母別急著教導,聽聽孩子們有什麼想法,他想要怎麼完成這些事情,即使邊做邊玩,也別總是講求效率,有時候就會不經意地產生親子之間的即興。

有時候,養育青少年的父母,不免擔憂地訴說著:「我得要教他/她規矩、希望他/她能好好讀書...」但遺憾的是,如果沒有穩定的親子關係,一個人如果在匱乏愛與關注的情況下長大,即使能保有規矩和良好的學習成就,但沒有了這些「一起」,生命可能會變得乏味。

父母無法把孩子留在身邊一輩子,也無法控制孩子依照自己的期許長大,唯一能做的,或許就是累積更多「一起」,多年後回想起來,親子之間珍貴的回憶,是生命很豐厚的資產。這些,無可取代的,是屬於自己家的「了不起」。

現在,不妨暫時放下手邊的事務,邀請孩子一起來聽聽這首~小魚,你們也可能創造出與我不同的解讀。


同場加映:從「1/2魔法」動畫中感受陪伴的意義




2022年3月6日 星期日

陪孩子經歷那青澀的第一次--「被擦掉的初戀」


圖片擷取自網站 https://today.line.me/tw/v2/article/kEm60Z1 


作者:陳姝蓉


被擦掉的初戀」這部日劇是去年底上映首播的,目前在netflix上也可收看。寒假期間與孩子一起追了這部純純的BL劇(Boy's Love),劇中有幾個主角的大哉問,我覺得很適合家長和孩子一起來想想,初戀的經驗,對青少年來說,究竟是怎麼一回事。

如果你/妳沒有看過這部日劇,也沒關係喔,請參考下方的人物關係圖,簡單了解彼此的互動狀態,試著想像這幾個高中生的互動樣態~


什麼是喜歡?



如果你已經是家長,想必你也走過那年少輕狂的時日,具體到底有沒有浪漫或純純愛意姑且不論,但是那種情竇初開,想要尋找一個喜歡的人,而到底自己的心情是不是喜歡,對方這樣的表現是不是喜歡我?常常是青少年們花了大把的青春,困頓思考的人生議題。

每個人都有想要擁有一段戀情的想望,但怎麼樣算是一對戀人呢?從戲劇裡來看,青木因為一連串的誤會,讓井田以為自己是青木愛戀的對象,但因為井田不曾有過喜歡的心情,多次問青木說:「怎麼樣叫做喜歡呢?」原本青木自己為喜歡的是隔壁座位的溫婉女孩-橋下,但被井田這麼一問,也不禁認真地思考了起來「喜歡,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」?

青少年的喜歡,有一部分可能是荷爾蒙的作祟,性的成熟、人際的需求,都使得青春期的孩子開始感覺對特定對象有種曖昧、愛戀的情愫。現今許多人都提醒,談戀愛、建立一段關係,是需要學習的。然而青少年很難聽得進去爸媽的大道裡。常常感覺「對方好像不錯」,就認定是喜歡。

喜歡,常常是一種內在經驗的渴求,甚至是自己幻想的投射。每個人對於喜歡的內涵都不盡相同,但有些人喜歡體貼、會照顧人的對象;有些則喜歡對方強大、堅毅、有可依靠的形象。在劇中,青木雖然從誤會開啟和井田的互動,但從井田每次都「很認真」地思考該如何回應自己、以及在自己感覺挫折時,總是會「溫柔地守候一旁」為自己加油打氣,而漸漸地感覺被吸引。這其實也反映了青木常常感覺自己好像沒什麼存在感、也不覺得自己對他人來說很重要。因此井田的行動,某個程度滿足了青木感覺自己被看見、而且被重視的需求。

而井田即使答應了要和青木交往,卻一直不確定自己是否喜歡青木,直到第六集時,有另一個女同學回饋了對井田的觀察:「你跟我講話時心不在焉,總會不自覺地看著對方、想著對方在做什麼....這樣的反應,就是喜歡啊!」這才使井田意識到,原來,自己早已把青木的存在,放在心中的重要位置上。

當然,互動逐漸增加,兩人開始看到對方比較脆弱、或不為人知的一面時,比如青木遇到困難的時候,井田常會聽他傾訴、出手幫忙,而井田有些害羞的片刻,青木也能包容之。這些互動的累積,會逐步使得彼此的信任感加深,進而更能依賴對方,而培養出只屬於兩人之間的默契,或許在別人眼中,這就是一種感情越來越好的展現。


我喜歡的是男孩,可以嗎?



第三集的開始,青木曾和橋下分享,自己逐漸意識到喜歡井田的心情。但青木對這段感情的描述是:「我也是最近才感覺到的....我也不太確定....果然很奇怪,對吧!?我跟他在一起,不太妙吧~」但橋本卻很直白的回應:「一點都不奇怪喔....喜歡一個人沒有什麼不好,要好好珍惜你的感情」橋本給青木的回應,強調了不論是喜歡同性或者異性,那種「喜歡」的感覺,並不因性取向而有所差別,而這樣的肯定青木的感受,大大地表達了對青木這份愛戀感的接納。

探索自己的性取向,除了體會自己真實的感受,往往也會受到異性戀主流價值觀的影響。不太能確認自己是否只是一時「沒想清楚」?或是誤解了對喜歡的感受。但確認了自己的感受之後,對方是否也和自己一樣,能接受同性之愛,則是第二道挑戰。因此,當有女生跟井田告白時,青木心裡擔心著,或許井田喜歡的是女生?那也就難以接受自己是個男生的愛。

我想,不管是同性或者異性,對方是否要接受自己的告白,回應自己喜歡的心意,本就是一件令人忐忑不安的事,更何況性取向難以改變。而在青少年的階段,不管是對喜歡的感受相當模糊,有時候對自己的性取向為何,也不那麼有意識,這經常會使青少年面對自己產生的情愫,陷入一種迷惘而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麼的困惑中。

此外,其他人能否接納同性間的愛戀?也會是確認自己性取向、甚至開始交往之後的擔憂。因此當井田據實告知球隊的夥伴,自己的男朋友是青木的時候,他立刻前去否認了這件事,希望大家不要因而排斥井田、別讓井田因此失去在球隊的位置,害怕同儕之間的歧視或排擠,也經常使青少年的同性之愛,更加隱晦而不想被他人所知。


成為情侶後該如何交往?



回到情侶交往本身,當青木和井田確認彼此的好感之後,同意開始交往,開始煩惱著,交往之後該做些什麼呢?許多時候,青少年進入交往狀態,可能也是似懂非懂地模仿他人的行為。不論是吃飯、逛街,或者,要不要有進一步的身體接觸?可能都充滿著賀爾蒙催生的幻想。

這部劇中,比較強調的是兩人相處的狀態,一開始的時候相當逗趣,透過與其他同學的對照,看得出青木和井田的生澀,不論是要約一起吃飯,或者考慮要不要牽手,都有一番內心掙扎的小劇場。對方是不是喜歡?對方跟自己在一起是否開心,能否享受在一起個時光,但卻因為太過刻意,反而兩個人都不自在。

在第七集的中段,當青木終於能和井田一起吃午餐,卻因為擔心著橋下,卻不敢告訴井田,怕他吃醋,覺得自己心裡想著別人,卻讓相處的時間變得很難把心思放在對方身上。直到井田指出這一點,表示自己能理解青木的心意,也想支持青木幫助其他人。並且告訴青木,自己所認為的交往,是「能夠分享很多事,互相幫助」想在對方有困難時,幫他解圍的心情。

是的,這段期間的交往,通常較少利益或者現實的考量,所謂純純的愛,就是想要和對方在一起,互相陪伴支持的心情多一些。而初戀可能是青少年第一次與家人以外的他者,建立比較親近的關係。戀愛狀態常常會反映著青少年內在對親密感與安全感的需求,不穩定特質的青少年,也常在透過戀愛關係來尋找自我。有時看來很狂暴或不經思索地投入一段戀情,或許也反映著青少年當下自我的混亂,更需要父母不被其外在的脫序行為嚇到,而能穩定的陪伴,試著了解孩子怎麼了。



父母該如何看待青少年的戀情與交往?



我長大的那個年代,父母常常說的是:「上大學以後(甚至有些會要求大學畢業)才能交男、女朋友!」然而等到畢業之後,就常以找結婚對象的想法,物色終身伴侶。如果就婚姻的經濟效益來看,這樣確實是省時省力,目標清楚。只是,情感經常不是一種能以線性思考來規劃與計算的事。沒有太多的情感交往經驗,對關係經常有很多不切實際的想像。

我記得很年輕的時候曾有一個朋友這麼說過:「我的每一任,都得要感謝我的上一任,把我變成一個更好的自己。」當時聽來,只是很羨慕對方怎麼有「那麼多任」可以討論!但現在仔細想想,我好像能理解,一個人的成熟,有時會在兩個人的磨合中產生。知道該如何去表達自己的需求、尊重對方的想望,磋商彼此的平衡。透過相處中的衝突、討論,漸漸更清楚,什麼樣的關係才是自己渴望且願意努力投入的。

沒有這樣的歷程,而直接進入婚姻時,付出的代價常常是一輩子的事。因此,我反倒覺得父母可以抱持著比較開放的態度,看待孩子在青春期階段的愛戀關係。畢竟,與其強行禁止,讓孩子為了對抗而堅持投入一段不恰當的情感,不如多和孩子談談交友狀態,以了解孩子怎麼想喜歡和交往的事。

許多父母只要聽到孩子有喜歡的對象,很快的會連結到「影響功課」、以及「弄大了肚子」。但實際上,戀愛關係並不一定會如此神速地發展。有時候,青少年情侶之間的互相陪伴、在準備考試的苦悶日子裡互相鼓勵,也可能是一種助力。好好了解孩子為何在這個階段,想要找到男/女朋友?除了前面所提到荷爾蒙的催化之外,有時是否也反映了孩子內在的空虛、孤單或需要陪伴的渴望。

而發生性行為這件事情,與其防堵,不如好好教導孩子在交往過程中,如何看待身體的界線。不只是女孩需要,男孩也需要知道如何保護自己和尊重對方的意願,青少年若因為好奇而嘗試了性行為,導致無預期的懷孕,對雙方而言都將是很大的衝擊。

初戀不一定會發展成最後終身的伴侶,但初戀為何最美?乃是因為那段情感與回憶,包裹著無法再回頭的、屬於自己的青春歲月。你我也都曾年輕過,當我們陪伴孩子的路上,何不妨用「再青春一次」的心情,看待這又酸又甜的青澀初戀。



延伸閱讀:兒童以上、成人未滿的青春期是怎麼一回事




2022年1月16日 星期日

《新聞記者》--看見人性的險惡與信任




作者:陳姝蓉


這部Netflix的《新聞記者》,是2022/01/13才剛上架的日本影集,影射日本政壇的政治醜聞。(以下有雷,慎入)其中有三條故事線,其一是女主角松田杏奈與其兄長松田康平的經歷,劇中康平因為揭發了服務公司的內幕,而遭到威脅,在工作途中因心臟病發而成為植物人。而杏奈為了想幫哥哥平反,一直以記者的身份追蹤當時公司的負責人-豐田。

其二是鈴木和也擔任財務局職員,因為參與竄改文件卻飽受罪惡感的折磨、過程中幾次抗議,卻仍在信任主管的情況下,勉為其難地執行了犯法的行為。然而,他在過程中留下所有相關資料與證據,卻為了忠誠度,選擇自殺而沒有舉發。

其三是村上真一所擔任的總理夫人秘書,一直善盡職責地協助夫人處理身邊事務,雖然一開始也曾是充滿理想抱負、想要為人民服務的公職人員,但習慣服從指令的態度,使其對主事者不當的行為,失去了反思的能力,即使不合理也強加執行,直到一切事蹟面臨崩解,而自身安全可能遭受威脅,才開始思考自己是否走偏了。

這部影集讓我很震撼,一方面是因為與日本的真實社會處境相當貼近,反諷意味濃厚。另一方面是,影集切入的視角,不再是過往日劇中,總有個救世主或英雄,能以一己之力,翻轉整個現況,而從人性的脆弱、掙扎、猶豫與自私著手,讓人看了也感同身受其為難與不得已。

以下是我的觀後評論。


是強出頭還是奮力一搏



米倉涼子所飾演的松田杏奈,一開始讓我以為,是過往救世主的形象。如果大家曾看過她過去知名的影集Doctor X,就知道那個大門未知子幾乎就是沒有難得倒她的手術,無往不利的形象,真的像是神一般的存在。

但杏奈在劇中,不管是採訪、報導、或是想要幫哥哥爭取公道,都一一受到挫折。強勢的採訪作風被抨擊,好不容易拿到手的資料但上級害怕被盯上而不敢刊登,至於哥哥長期臥床,更是杏奈無法改變也做不了什麼事的無能為力。

但片中,就是想要把「真實」傳遞給民眾的精神,其實是杏奈所努力的目標。秉持著媒體的責任是讓民眾理解事件的真相,不是某一個人/某個立場所扭曲過後的描述,而是事情如何發生,就如何報導的如實陳述。

在報導需看風向,就像是個人講話得要看場合、看氣氛一樣,杏奈想做的,或許是用大家能理解的方式,把真實的多樣性,透過文字報導傳遞給更多的人知道。在人際關係中,或許大家就會覺得這樣做好像不懂得看臉色,但在新聞媒體的專業中,或許這是一種必要的堅持。

只不過,有些時候,專業的堅持,確實會使個人的處境產生危險、甚至受到傷害。這還是一種信念與選擇,如果堅信自己正在做對的事,那麼即使可能面對危險,也會努力承擔、尋找保護自己的方式,而不僅只是天真的想要賭一把而已。


是懦弱還是始終如一



對於鈴木和也這個角色,我在看劇的時候,一直思考,為什麼他不選擇自己舉發呢?所有的證據都在自己手中了。卻在把證據交給自己信任的長官之後,選擇自殺。許多人認為或許是畏罪、也或許是懦弱,不敢面對現實,才這麼做。

如果劇中些微的線索來看,鈴木雖然有條不紊地留下所有篡改的原始資料和過程,但一方面想要盡忠職守、完成上級所指派的任務,一方面這些行為又與自己內在的信念有著背道而馳的衝突,害怕自己犯錯被發現,若要舉發則好像背叛了組織,怎麼做不對。有一幕是鈴木試著想要聯絡杏奈,卻感覺到四周可能大家都在監視著自己,這可能是鈴木在很短時間內承受很大壓力之後,過度焦慮所產生的幻覺。

自殺可能是在一段期間的焦慮和內在極度衝突的憂鬱之下,所做的行為。但我覺得決定自殺之前,他把證據交給當初下指令的長官,或許還是一種信任、甚至是一直以來對人的溫柔。相信當初自己所景仰的前輩,會知道怎麼做才能無愧於心,也選擇讓前輩自己去面對錯誤,而非由自己強制舉發,像是用生命喚醒良知一般地走向死亡。

不過,像是武士一般的死諫,或許是日本文化中一種忠誠、光榮的表現,至少保住了名聲。但從心理健康的角度來看,我更期待鈴木能在太太一次又一次的關懷與探問時,也能信任太太會包容自己所犯的錯誤,而能依賴太太,讓太太幫忙自己,一起商量討論這個處境該怎麼辦。

至少,從鈴木死後,其妻在失去摯愛的痛楚中,仍能堅強地面對媒體、司法繁複的過程,我認為鈴木小看了自己妻子所能承擔的負荷,而過度大男人的以為自殺是自己承擔一切的選擇,忽略了家人存在的意義,不僅是單向給予對方照顧,當自己脆弱時,也能接受對方所給予的支持和鼓舞,走過低谷。


迷失之後的重新醒悟



我覺得村上真一的角色,很典型是少年得志之後,忘記自己的初心,卻在一步步走進官僚體系之後,驚覺自己已經走偏的例子。他在調查中意外得知,自己當年所崇拜的前輩-松田康平,竟然為了堅持自己的理念,而被誣陷、甚至臥病在床。因而重新省思,自己這些年來,是否還謹守最初對前輩的承諾:「即使升官也勿忘初衷」。

我覺得他是戲裡讓我覺得前後態度變化最大的一個角色。從一開始面不改色地要求事務官配合總理官邸的期待,賤價出售土地,當時的村上,應該是不可一世,想也沒想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吧。到後來發現自己可能成為整個事件中,被咎責的角色,感受到自己快要被丟棄的不安與焦慮。或許心裡想的只有自保,怎麼配合,才能讓上級繼續保護自己的安全。

每次他揣揣不安時,鏡頭總會拉到俯瞰東京夜景的高樓豪宅,寬敞的住家,溫柔的妻子、和兩個活潑好動的小孩,等待著自己回家。這些已經擁有的物質享受、身份地位,要放棄嗎?於是想要反抗的情緒,似乎又被自己不想失去的慾望給安撫下來。

我想,喚醒他的,是與康平相處的點滴,讓他想起年輕時自己也曾有過真摯的理想。也從康平的遭遇裡知道,自己終究會被組織所犧牲,那麼,如果人只能往前走,那要繼續終日惶惶地幫組織做些為一己之利所做的監控、非法調查,還是拿出自己手上握有的資料,協助其他想要知道真相的人,把事情講清楚呢?

我想,很多男性可能也都會覺得,給妻子一個富裕舒適的環境,是自己的責任,但是當村上誠實地告訴妻子,自己可能要放棄這一切的生活,妻子反而鬆了一口氣,畢竟,與其有錢,卻看著自己的丈夫魂不守舍、漸行漸遠,寧可生活得儉樸一些,但至少兩個人仍然在一起,面對著生活。

而且,我認為以妻兒的需求為藉口,某程度也是沒有真實面對自己內在對於權力與金錢的慾望,以為自己這樣追求,只是為了家庭,但其實若自身不渴望這些,又怎麼會覺得妻兒需要呢?

與鈴木和也很相似之處,是將照顧妻子和孩子的責任攬在自己身上,而忽略了家庭是兩人所共有,不需要僅由男性來決定這個家庭該過什麼樣的日子。男主外、女主內的角色設定已經逐漸模糊,充分地開放討論,兩個人共同思考、建構的家庭,力量絕對大過一個人埋頭苦惱吧。


傳承給年輕一輩的,是失落還是希望



聽說是電影版中沒有的角色--木下亮(因為我沒看過電影版),是一個對政治漠不關心,即使每天送報也不讀報紙。或許習慣了沒有大人說真話,政治就是一場騙局,覺得自己身為一個小卒,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的無望感。

直到自己敬愛的姨丈,在政治的因素下,即使自殺,但也被寫成是做錯事、做壞事的人,與自己一直以來所感受到的經驗並不符合。如果想要為自己所愛的人努力,說清楚事情真相,那自己如此渺小,又能做得到嗎?

鼓起勇氣與想採訪的松田杏奈接觸,因而知道杏奈每次暴衝的背後,都有著心酸的期待,只是想要真實能被理解,而激發了木下也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盡一份力量的意念,從自己做起。寫出屬於自己這一代經驗的報導,從自己最熟悉也親近的朋友開始採訪,作為傳遞真相的媒介。

我覺得他從杏奈身上看見的,是原來自己還能做一點什麼的勇氣與希望。而這不是嘴巴上說說,你要有勇氣就能做到的。也是杏奈自己以身作則,盡一己之力,運用自己的專業,做自己能做的事。如果沒有鈴木太太願意挺身而出,沒有村上願意重新省思自己的選擇,這一切也不可能促成。

大人要如何帶給孩子們希望呢?或許是讓他們看見,大人也會犯錯,而大人也在努力修正,練習做一個更好的大人。練習在創傷後,重新相信人。練習在失敗後,不被淹沒在挫折裡的勇氣。練習在不友善的環境下,還能堅持自己信念的毅力。


我喜歡這部戲裡,真實的呈現每個角色內心的情感轉折,沒有對錯,就是一種狀態。也不喧嘩,不是一種濫情的抗爭或呼喊,而是在每個當下,盡力而為的努力。



同場加映:那顆你一直不想去切的鳳梨





2021年11月21日 星期日

使用「心理諮商」幫助你面對壓力、調節情緒

 



作者:陳姝蓉


個人在壓力處境下,常常會想要找人談談,幫助自己調節情緒。由他人調節情緒的方法,除了找朋友以外,透過與受過訓練的諮商心理師進行深入的談話與討論,幫助個人能提高對自己的認識與覺察,也可以達到調節情緒、緩解壓力的效果。

到底心理諮商如何進行,又為何能達到上述的功效,一般人該在什麼時候尋求心理諮商呢?


心理諮商進行的形式



在此所談的心理諮商,主要指的是個別心理諮商,就是以一對一的形式,專業的心理師,討論自己在生活中感到有困擾的事情。



心理諮商的功能



  1. 增加對自己的認識:心理諮商能對個人產生的助益,主要在於透過與心理師的討論,提升對自我情緒、感受、想法、信念等的覺察與認識。
  2. 降低自身孤單感受:但因為有另一個人專注地傾聽、對你個人的經驗感覺好奇、想多了解,這樣的過程,會讓正在訴說你/妳感覺被認真對待時,也會產生被陪伴、被支持的感受,而促進與人連結的感覺。
  3. 找到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:許多人來諮商時都希望心理師能幫忙解決問題,但通常當個人感覺被理解、接納,也試著了解自己的想法或情緒從何而來的時候,就有機會找到屬於自己面對問題的方法,而且比起心理師的建議,透過自身經驗所發展出來的問題解決模式,通常更適用於自身的情境。
  4. 情緒調節:一開始的時候說諮商可以調節情緒、緩解壓力。其實,當一個人在訴說過程、能被聽懂,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緒、覺察自己的感受從何而來,情緒就自然會逐漸緩和、在討論過程被消化,壓力感也會跟著降低。

心理諮商使用的時機


  1. 成長模式:只要想要幫助自己更成熟、隨時都可以透過諮商協助你更了解自己。但特定的發展階段,也是可以運用諮商的好時機。比如:青少年求學階段想要討論自己的生涯規劃; 青年時期尋找伴侶、探討親密關係、與伴侶一起討論婚前準備; 或是養育子女階段對於親職的困擾; 抑或是中年危機、該如何重新定位自己的生活等等。
  2. 危機處理:通常在生活中面臨比較重大的改變時,透過諮商幫助自己提升對情境改變、壓力議題的耐受力。例如:家人或自己生病、工作變動、伴侶外遇、孩子的行為問題等等。但目的不在於透過諮商改變他人,而是探討自己在這些變動情境下,有些什麼感受、又該如何自處。


對心理諮商的適度期待


  1. 諮商無法立即解決問題:諮商無法立刻解除目前所經驗到的痛苦,需要透過一段時間,才能對自己此刻的狀況有些整理和釐清。
  2. 諮商過程有時會經歷不舒服的情緒是正常的,尤其當諮商中討論的是一直以來感覺困擾的人與事時,要真實的面對確實不太容易。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  3. 諮商心理師無法給予解答、或該怎麼做的建議,主要是共同討論,幫助你/妳找到自己面對情境的方法。
  4. 諮商時間是你專屬的,你可以決定要說什麼、怎麼使用這個時間。


接受心理諮商時常見的疑問


一、接受了諮商是否就可以不用服藥?

原本正在接受藥物治療的個案,經常在諮商開始時如此詢問,希望能以心理諮商代替藥物。但關於藥物治療的文章段落也說明了,憂鬱或焦慮等情緒症狀是因為腦部的內分泌失調所導致,藥物主要用來調節與情緒相關的內分泌濃度。

當情緒症狀太過明顯(例如太過憂鬱、或太過焦慮不安)時,大腦難以運作、思考,反而不利於諮商。因此面對已經接受藥物治療的個案,我通常會建議同步進行,一邊透過藥物調節情緒,一邊以諮商的方式探討自己感覺困擾的議題。

二、我並沒有憂鬱,這樣也需要諮商嗎?

有些人對諮商的想像可能是很嚴重的情緒困擾才需要諮商,但回到前一段「心理諮商使用的時機」,其實只要個人覺得想要透過諮商來了解自己,就可以考慮開啟一段諮商歷程。也就是說,進入諮商的人並不一定是有相關情緒診斷的病人。

三、諮商需要多久啊,怎麼樣算是治好了?

諮商的時間長短,通常依照個案和心理師共同討論來決定。需要考量個案所能負擔的費用,以及時間的安排。以成長模式而言,通常建議是每週至少進行一次,持續3-6個月,比較能進行深度探索。若有當下的危機情境需要處理,也會建議危機趨緩之後,再持續一段時間的諮商,因為穩定的生活狀態,反而能更有餘裕了解自己平時的所思所想,為自己儲備能量。

四、我覺得家裡其他人比我更有問題,我想幫他們預約諮商,可以嗎?

如果討論的議題與家人互動相關,可與心理師討論,是否轉為進行家庭、伴侶或親子等不同形式的諮商,由你發起,邀請其他家人一起來探討彼此的關係。但不建議直接幫其他家人預約,讓他們自己來諮商,這樣可能會讓家人感覺被指責,反而更不願意開放討論彼此的互動議題。若其他家人暫時不願意接受諮商,那麼也可以先進行自己的個別諮商,或許無法即刻就彼此的互動進行處理,但仍討論自己在這樣互動關係中的經驗。


整體來說,心理諮商作為情緒調節的輔助,並不是頭痛醫頭、腳痛醫腳的處置,比較像是透過共同討論、探索,緩慢地調節身心對於壓力狀態的感受、想法和反應。使得個人逐漸能在同樣的情境下,因為更了解自己怎麼了,而可以更自由的選擇、自在地面對、有能力應對,即使仍然感覺有壓力,也比較有耐力可以承受,提升壓力因應的成效。


註:本文是我為「風濕疾病自我管理教育平台」所撰寫,提供作為研究使用,經研究主持人同意,重新編輯後於滋心空間部落格上張貼分享。


同場加映:從情緒和認知調節來因應壓力



如果憂鬱了,就好好地接受治療吧

 



作者:陳姝蓉


在壓力因應的系列文章中,從壓力如何產生、談到如何自我覺察、以及透過運動、情緒與認知調節,紓解壓力感受。然而這些討論,有時候會讓人感覺,把面對壓力或因應壓力的這件事,放在個人的經驗中探討。好像一個人只要夠努力、願意覺察和面對自己、也願意運動、或者改變認知、信念就能調節情緒、因應壓力。

然而,有時候大腦的變化,不是只靠個人自己的努力就不會生病的。


談大腦的脆弱性



大腦能否承受壓力,通常取決於大腦的脆弱性與壓力的強度。當比較脆弱的大腦遇上比較強的壓力時,大腦就可能會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負荷,而產生相對的精神疾病,例如思覺失調症、焦慮、憂鬱等等。

怎麼樣知道大腦是否脆弱呢?通常遺傳可能是一個相關因素,家人中若有相關情緒或精神疾病診斷者,其大腦較為脆弱的機率會比較高。此外,發展階段也可能是另一個因素,同樣的創傷事件(例如車禍意外),對於兒童期、青少年期的孩子或是成人來說,可能發展中的孩子或青少年其腦部是較為脆弱的,因此他們能承受的創傷現實比成人來得小。

但成人的大腦雖然發育比較成熟,但因其生命階段,包括就業、成家、育兒等等生活情境的複雜性、需承擔較多的壓力事件這個層面來看,仍然可能使壓力指數增加,而使大腦承受超過負荷的壓力。

一般而言當個人感受到壓力沈重時,會先出現短期的情緒低落、提不起勁、感覺疲累或注意力不集中等,像是焦慮或憂鬱的反應。但如果這樣的反應,持續一段時間都無法透過前面文章所提及的運動、情緒或認知的調節加以改善、或提振精神時,才會考慮是否已經到達憂鬱診斷的標準。


憂鬱症診斷標準(取自DSM-5)[1]



*至少包含一項「主要症狀表現」:憂鬱情緒、失去興趣或愉悅感
*其餘至少出現五項(或更多)症狀,持續兩週以上,並造成先前功能損失

。整天憂鬱、感覺悲傷、空虛和無望、觀察到哭泣(青少年可能是易怒)
。整天顯著對所有活動失去興趣或愉悅感
。體重明顯減輕或增加(食慾改變)
。幾乎每天失眠或嗜睡
。幾乎每天精神活動激動或遲緩 
。幾乎每天疲倦或無精打采
。幾乎每天感覺無價值感,或是不恰當的罪惡感
。每天思考能力或專注力下降,做事猶豫不決
。反覆想到死亡,反覆產生自殺意念甚至有具體自殺行動
*鬱期發作時,症狀造成顯著苦惱,或對社交、職業或其他功能明顯減損。
*該發作無法歸因於某一物質或其他身體病況的生理反應。 


當個人自覺已出現上述症狀中的任五項,並且持續兩週以上,就建議可前往身心科就診,由醫師評估是否需要用藥。若是不確定是否符合診斷,可以使用另一個輔助的篩檢工具評估自己的憂鬱程度為何。這是董氏基金會所發展的憂鬱情緒自我篩檢量表,此量表有三個常模,包含18歲以下的青少年、18以上的大專生、以及一般成年人三個不同的量表,透過簡單的填答,可得知自己目前的情緒、想法和行為反應,是否可能達到需要就診的階段,填答後可參照量表所給予的回饋,前往就診或者使用相關的資源。


就醫的抉擇與是否服藥的矛盾情緒



有些憂鬱症個案,可能經歷上述所說的低落情緒、倦怠、無價值感、反覆想死的念頭已經數個月或數年之久,甚至影響求學、工作的表現,但卻遲遲沒有就醫。這常是受限於對憂鬱症的污名化(stigma),認為如果被診斷為憂鬱、或是服用身心科的藥物,可能會被認為是瘋子、或神經病。也因此很多人即使受憂鬱所苦,卻不肯就醫、也無法規律服藥,導致憂鬱症狀持續干擾生活,混亂失序、痛苦不堪。

然而,不管是哪一種情緒或精神疾病的診斷,其實都是大腦的脆弱性,在壓力負荷過重時,產生了情緒相關的內分泌失調,並導致情緒產生變化。以憂鬱症為例,通常是腦中的血清素濃度下降,因而產生憂鬱感受。

當血清素濃度持續不足,憂鬱症狀就會持續存在,因此治療憂鬱的藥物,就是透過調節大腦中的血清素濃度,幫助改善憂鬱情緒與症狀。前面所提到運動之所以可以調節情緒、緩解壓力,也是因為運動所產生的腦內啡可以幫助調節血清素的濃度。

當憂鬱是大腦的內分泌失調所引起的,那麼憂鬱症也就可以視為是一種生理疾病,如同高血壓、糖尿病和心臟病一樣,是一種身體失調的表現。而抗憂鬱劑,也就可以視作是降血壓藥、降血糖藥以及血管擴張劑一般,就是作為生理調節的輔助藥物,幫助人體可以更穩定的運作與生活。因此規律服藥對於憂鬱症個案來說,就如同其他疾病的治療一樣,是相當重要的。


憂鬱症的慢性化趨勢



許多個案在確診開始服藥之初,經常詢問的另一個問題是:那這個藥要一直這樣吃下去嗎?可以停藥嗎?

若已確診為憂鬱症,通常需要服藥3-6個月以上,後續再經由觀察憂鬱症狀是否改善,決定是否調降藥物劑量或者可以停藥,這過程都需要由個案與醫師一起討論後再決定。

由於現代人的生活忙碌、很多時候壓力情境會持續產生,不管是工作上不斷有新的任務需要面對、也可能在育兒、照顧家人的部分出現困難,此時壓力情境無法被移除的情況下,大腦又因為已經生病而有其脆弱性,不規則的服藥或自行停藥,都可能使憂鬱症狀復發,對大腦產生另一次的傷害。

因此為了保護頭腦、減少壓力負荷,在罹病之後,必須思考如何重新安排生活的優先順序,盡可能地將生活處境調節在可控制的壓力下。而另一個保護頭腦的方式,就是透過藥物持續調節並穩定腦中的血清素濃度,幫助個人可以保持穩定的情緒狀態來面對生活與工作。

因此,憂鬱症走向慢性化疾病的趨勢也就是個人可以在穩定服藥的情況下,減少憂鬱症狀的干擾,而使個人能保持生活與工作的常態,與憂鬱症共存。



註:本文是我為「風濕疾病自我管理教育平台」所撰寫,提供作為研究使用,經研究主持人同意,重新編輯後於滋心空間部落格上張貼分享。



[1] 台灣精神醫學會譯(2016)。DSM-5精神疾病診斷準則手冊。新北市:合記。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(2014). Desk reference to the diagnostic criteria from DSM-5. USA :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.